阿桶正堵在三环上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这个来电号码让他颇感意外，居然是好久不联系的阿雯打来的。

　　阿桶的手指很快触动了耳机的应答键，“喂——”在思绪翻涌的同时，他在猜测阿雯会说些什么。耳机里传出一片嘈杂的声音，“大概是信号不太好吧？”阿桶趁机调整了一下情绪，又“喂”了两声，然而，耳机中仍然是那一片嘈杂。“大概她又忘记锁住手机键盘，无意间拨出这电话的。”阿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。

　　天已慢慢黑下来，前面的车流开始缓缓移动，带动了也在随波逐流的阿桶。回忆的潮水汹涌来袭，刹那间将他淹没无余。

　　细想起来，跟阿雯的分手也是不无“兆头”的。

先兆

　　那还是去年初秋的时候，阿桶跟几个朋友开车到北京附近的一座小城度周末。这座小城除了靠近一片海之外，最大的特色就是寺庙多。“前朝”一所城隍庙中坐满了四五个道士，其后不出50米的屋子中端坐的却是和尚。墙上抹的灰还没有干透，院子里的施工痕迹还没有拾掇干净，就已经开始收门票了。

　　阿桶他们都是崇尚自然的人，在足足用半天时间看过海边景色之后，便都聚到屋子里搓麻。阿雯跟同来的几位女士虽然有些忿忿不平，但自觉犯不上厚起脸皮来与麻将争宠，只好收拾完自己的一番沉鱼落雁，浩浩荡荡地自玩自的去了。

　　怀着要踏遍小城每一寸土地的决心，阿雯她们在城中四处纵横。她们兴奋地拍下一座老房子屋顶上长出的新草，然后又排成排在一块字迹模糊的街碑前留影，在老街小店里买贝壳串起的手链和小布老虎。

　　分手的“预兆”便是阿雯在那城隍庙中得来的，但阿雯直到回北京好几天后，才告诉阿桶事情经过。

　　那天，踱进城隍庙的阿雯她们起初只想进去看看而已。一进门，一个小导游跑过来在每人身上贴了一张扣子大的粘纸，上面印着佛祖的坐像和“大吉大利”。“进去开光之后再抛到香炉里，就可以保佑大家一年顺利。”小导游的简单交待让阿雯她们倍感新鲜。

　　城隍庙很小，正殿里是三尊高大的佛像，显然是过去佛、现在佛和未来佛。小导游自诩道：“这城隍庙乃本地香火最盛亦最灵验之所在，每年都有众多施主从各地赶来许愿、还愿。想必各位都与佛有缘，再过两天就是我们这里三年一度的大法会开幕日……”阿雯去过很多寺庙，但是却从来没有受到如此殷勤的教化。善男信女们开始虔诚肃立，小导游的脸上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。

　　“进殿门要高抬腿再放脚，不要碰到门槛，这预示你遇事顺利；拜佛时要四指并拢，拇指并齐，但小指不要紧闭，两只手掌分开，这寓意佛家的‘四大皆空’……”在小导游领头进行一次次的跪拜、起立、跪拜之后，阿雯感觉庙宇中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
　　“施主，请用签。”当大家陆续向佛祖祈愿完毕后，小导游的身后闪现出一个端着签子的大导游。“最近几天，来参加法会的国内高僧都在本庙——这些高僧来自峨眉山、五台山、九华山和普陀山等名寺。机会难得，本庙特别邀请他们为各位有缘人义务解签。”

解签

　　阿雯抽到了上中签，上面写了几句难懂的诗句。为她义务解签的是一位胖胖的高僧，阿雯甚至怀疑自己遇到了即将还俗的唐僧，因为阿雯似乎看到高僧厚厚的僧袍小露出擦得崭亮的皮鞋。“因何尚未结婚？”那“唐僧”顿了顿道：“你一生安泰、富足，事业顺利，但是感情上却波折不断……”阿雯心里一沉，不料那“唐僧”又发话了，“施主，要想保您感情顺畅，需要到佛前请一炷香的功德，否则必有周折……”

　　一炷香100元，阿雯刚要动用经济杠杆行事，却听旁边同来的小莲道：“这不是摆明了还是那一套嘛！我白感动了半天，起承转合下来，谁知还是露出了马脚，最后摆明了还是要让咱们花钱！我那上上签要值三炷高香呢，谁知烧完了出来，听他掏出手机冲里面喊‘主持，咱二季度任务完成了’，你说气不气？”阿雯立刻缩回了要启用市场经济的手……

　　“你也真信这个？当销售跟什么文化、艺术、美女、历史、政治等靠上了一点边儿，那就摇身一变成了营销了……像我们经常玩这个。赶明儿我给你架构一个电子庙宇让你天天玩儿……”在当晚搓麻中赢得锅满瓢平的阿桶不在意地笑道。

　　然而，为了这次放弃，阿雯却后悔了很久，也让阿桶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　　“滴滴……”车后有人急躁地按着喇叭，阿桶回过神来，最堵的一段路终于过去了，他开始加速。手机在这个时候又响了起来，耳机中的声音让他感到是那样熟悉：“阿桶……是我……我上周又去城隍庙解签了……你现在忙吗？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。”